欧洲监管

法国政府机构报告重塑电子烟政策讨论：确认减害价值，监管门槛将进一步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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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国家权威健康机构确认电子烟风险低于卷烟，但并非无害，这一结论正重塑法国的监管走向。在撤回电子烟税提案的同时，法国正讨论更严格的成分、排放及青少年保护规则。ANSES报告传递的信号并非禁令，而是技术性监管升级。对企业与欧盟监管者而言，法国或正预示欧洲尼古丁治理的新阶段。

要点速览

ANSES确认“相对减害”定位： 法国国家健康机构认定电子烟整体风险低于可燃卷烟，但并非无风险，应主要作为吸烟者的减害与戒烟过渡工具，而非普通消费品。

监管重心转向技术细化： 法国并未走向禁令，而是强化成分、排放、设备安全及青少年吸引力管理，建议建立“禁止成分清单”，并点名去甲尼古丁与6-甲基尼古丁。

政策体现务实校准： 撤回电子烟油消费税提案释放出减害逻辑被纳入考量的信号，2026年HAS戒烟指导及潜在成分规则将进一步塑造合规预期。

合规成本上升或推动市场集中： 更高技术标准、测试要求与供应链审查将提高行业门槛，有利于具备数据与合规能力的企业。

法国或成为欧盟监管风向标： 作为欧盟重要尼古丁市场，法国的监管路径可能影响TPD 3.0及欧洲各国在“确认减害”与“强化治理”之间的平衡。

2Firsts，2026年2月23日

法国国家食品、环境与职业健康安全署（Agence nationale de sécurité sanitaire de l’alimentation, de l’environnement et du travail，简称ANSES）的一份权威评估报告，正在重新校准法国围绕电子烟的公共政策讨论。

这份长达700页的科学评估于2025年12月完成，并于2026年2月4日正式发布。ANSES在报告中明确指出，与可燃卷烟相比，电子烟的整体健康风险更低，但同时强调其并非“无风险”产品。报告发布之际，法国政府刚刚在2026年财政法案中撤回原拟对电子烟油征收专项消费税的条款，使科学评估与政策决策在时间上形成呼应。

ANSES隶属于法国卫生部体系，是国家级独立科学风险评估机构，其职责是为公共政策制定提供科学依据。其职能不同于法国国家卫生管理局（Haute Autorité de Santé，HAS）。后者负责制定临床实践与公共卫生建议，并预计将在2026年就电子烟是否以及如何纳入戒烟指导体系提出意见。ANSES与HAS分别承担科学评估与临床指引职能，共同构成法国电子烟监管体系中的核心支柱。

这份报告并未主张禁止电子烟，而是在确认“相对风险差异”的前提下，建议加强对产品成分、排放以及市场行为的监管。其政策含义并非放松管制，而是推动监管走向更为精细化和技术化。

法国政府机构报告重塑电子烟政策讨论：确认减害价值，监管门槛将进一步提高 — 法国国家食品、环境与劳动安全署（ANSES）《电子烟产品相关健康风险评估》集体专家报告封面，2025年12月发布。｜来源：法国国家食品、环境与劳动安全署（ANSES），2025年12月。

科学框架：相对风险确认与审慎原则并行

在方法上，ANSES采用“双轨评估”模式：一方面对流行病学和实验研究进行系统性文献回顾（évaluation des risques sanitaires，ERS）；另一方面建立定量健康风险评估模型（évaluation quantitative des risques sanitaires，EQRS），重点分析电子烟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醛类物质暴露情况。

在综合数千项研究后，ANSES认为，电子烟因不涉及燃烧过程，在多种有毒物质暴露水平上显著低于卷烟烟雾。在针对醛类暴露的模型分析中，与可燃卷烟相比，电子烟在部分情境下的排放可降低约80%至接近完全减少。但ANSES同时指出，排放降低并不意味着健康风险为零。

报告识别出以下潜在健康影响：

在含尼古丁产品使用情境下，可能存在心血管方面的影响；
可能出现呼吸系统及致癌相关风险（无论是否含尼古丁）；
胎儿在宫内暴露情境下，可能出现心血管和呼吸系统发育影响；
长期健康影响仍存在明显科学不确定性。

ANSES特别强调，尽管电子烟存在风险，但其风险严重程度及证据等级均未超过已被充分证实的可燃卷烟风险。燃烧过程的缺失，仍是两类产品风险差异的核心所在。

报告同时指出研究方法上的局限。法国成年电子烟使用者中，绝大多数为当前或既往吸烟者，从未吸烟者比例仅约2%。这一现实不仅增加了区分电子烟本身影响与既往吸烟影响的难度，也强化了当前政策语境——电子烟主要被视为面向吸烟者的减害工具，而非针对非吸烟者的入门产品。

在毒理学分析之外，ANSES还对成瘾机制与产品吸引力给予高度关注。报告建议建立电子烟液成分“负面清单”，并明确提及去甲尼古丁（nornicotine）和6-甲基尼古丁（6-methyl-nicotine），释放出对新型尼古丁相关化合物加强监管的信号。报告还提出，应持续监测技术创新——包括尼古丁盐等高效尼古丁递送技术——因为其可能改变尼古丁吸收方式，从而在成瘾潜力和青少年吸引力方面引发新的问题。

报告的另一项重要发现涉及“自调烟油”（DIY）行为。ANSES引用调查数据显示，大约一半的成年电子烟使用者存在自行调配烟油的行为。由于用户自行混合尼古丁基底液与香精成分，其原料选择、比例控制及产品适用性可能脱离标准化生产监管体系。ANSES警示，若使用并非为吸入用途设计的物质，或存在不当配方操作，可能增加额外健康风险，因此呼吁加强市场监测与消费者信息提示。

在税收问题上，ANSES建议，如未来引入专项消费税，应保持税率适度，以避免刺激非法市场或不安全的非正规生产。

在未来研究方向方面，ANSES强调有必要进一步推进研究方法标准化。除传统的排放与气溶胶分析外，未来研究或将更多采用生物标志物（例如血液或尿液中的代谢物检测）来评估长期暴露情况，以增强健康证据的可比性和政策适用性。

政治信号与各方反应

在报告正式发布前不久，法国政府依据宪法第49.3条强行通过2026年财政法案，并删除了其中原拟对电子烟油征收高额消费税、限制线上销售的第23条（Article 23）。尽管政府并未公开将该决定与ANSES报告直接挂钩，但行业组织普遍将此举解读为在减害科学证据背景下进行的一次务实政策校准。

2026年2月19日，法国参议员Hervé Maurey向卫生部提交书面质询（编号07703），引用ANSES报告结论，询问政府是否将针对公众对电子烟风险的认知偏差采取行动。根据法国最新一期《癌症晴雨表》（Cancer Barometer）数据，多数公众认为电子烟的风险与可燃卷烟相当甚至更高。ANSES则在报告中指出，这种认知与现有科学证据并不一致。

公共卫生组织的回应相对审慎。法国成瘾协会（Association Addictions France）对报告的科学严谨性表示肯定，重申电子烟在吸烟者减害路径中的工具价值，同时强调不应对非吸烟者和青少年“正常化”电子烟使用。该组织在公开评论中还提出，可考虑借鉴卷烟“中性包装”（plain packaging）制度，以降低对未成年人的吸引力。

代表独立电子烟零售商的法国电子烟行业联合会（Fédération interprofessionnelle de la vape，FIVAPE）则强调，报告确认了电子烟的减害地位，并支持以“成分监管”为核心的政策路径，而非简单采取全面口味禁令。

法国电子烟监管全貌：近期变化与2026年展望

法国当前并未进入全面禁令阶段，而是呈现出结构性再校准的趋势。

过去一年内的关键政策变化包括：

2025年实施一次性电子烟禁令；
尼古丁袋产品将于2026年4月起禁止销售；
配合欧盟《分类、标签和包装法规》（CLP）更新，自2026年7月起执行新的标签规范；
持续推进《国家控烟计划》（PNLT 2023–2027）。

值得注意的是，在第23条被撤回后，法国目前尚未对电子烟产品征收专门的消费税。

展望2026年，有两个政策节点值得关注：
HAS预计将就电子烟在戒烟体系中的角色发布指导意见；
立法层面可能就建立正式的“禁止成分清单”以及强化排放监管框架展开讨论。

整体来看，法国的监管方向更倾向于技术层面的细化与标准升级，而非简单的类别性禁令。

对市场参与者的结构性影响

设备制造商

竞争重心或将从“消费电子差异化”转向“风险控制能力”的比拼。

ANSES指出，醛类物质的产生与设备过热密切相关，并强调应在真实使用情境下评估暴露风险。尽管法国标准化协会（AFNOR）的相关技术标准目前仍属自愿性规范，但在法国市场已具备实际影响力。

可能带来的影响包括：

更强调温控稳定性与功率调节的精准性；
在非常规或异常使用情境下，仍需证明排放可控；
合规测试、技术文件准备与第三方验证成本上升。

报告还将气溶胶成分与材料安全性联系起来，暗示对发热丝及金属组件的审查或将加强。供应链透明度，尤其是关键材料来源的可追溯性，可能在进口审批中愈发重要。

目前尚无针对设备外观的立法草案。但随着监管部门对产品“吸引力”的关注提升，企业的差异化策略可能逐步从视觉设计转向耐用性、安全性能与技术可靠性。

烟油制造商

战略重心或将从“口味创新竞争”转向“成分可控与风险可证”。

ANSES建议建立电子烟液禁止成分清单，并明确点名去甲尼古丁（nornicotine）和6-甲基尼古丁（6-methyl-nicotine），意味着对尼古丁相关衍生物的监管将趋严，配方空间可能收窄。

若监管机构采纳类似EQRS框架的气溶胶测试要求，企业或需承担更完整的毒理学与排放数据提交义务。实验室检测能力与合规体系建设，可能成为新的竞争门槛。

虽然法国尚未宣布全面口味禁令，但报告对青少年吸引力的强调，意味着高甜度或具有强视觉营销属性的风味仍将面临持续审查。

分销商与零售渠道

合规责任正在向上游延伸。

在技术标准趋严与欧盟CLP标签更新临近的背景下，分销商或需加强对供应商的合规审计，尤其是来自非欧盟国家的制造商，确保清关文件与标签规范完整无误。

一次性电子烟的禁令以及尼古丁袋即将实施的禁售措施，迫使渠道重构库存结构与现金流模式。零售体系或将更多依赖可重复使用系统与更长的产品生命周期。

尽管Article 23已被撤回，税收仍是政策变量。若未来引入适度消费税，分销商在定价策略上或需保留更高弹性。

潜在新渠道：医疗体系的整合

若HAS在2026年正式将电子烟纳入戒烟指导路径，并在医疗监督框架下提出使用建议，市场结构可能出现新的变化。

这并不意味着电子烟将转为药品属性，但其在临床戒烟体系中的地位可能上升。在此情境下，产品设计、标签表达及品牌叙事，或将更强调医学可信度，而非单纯的生活方式定位。

战略展望：从法国到欧盟

2Firsts联合创始人赵童（Alan Zhao）认为，法国当前并非进入全面禁令周期，而是进入再校准阶段。

“对行业而言，短期风险并非一刀切式禁令，”赵童表示，“而是技术标准提升、成分监管趋严、合规成本上升，以及市场集中度可能逐步提高。”

在法国监管路径中，青少年保护始终是核心考量。ANSES多次强调，应降低产品对未成年人的吸引力，避免在非吸烟人群中形成“正常化”使用趋势。目前法国主要依赖法定年龄限制与产品层面管控，但未来政策讨论中，是否引入更具技术含量的执行机制仍值得关注。例如，美国近年来在实体与线上渠道推广更严格的年龄验证系统，以限制未成年人获取尼古丁产品。类似的数字化年龄验证技术，能否在欧洲大陆既有的监管与数据隐私框架下发挥作用，仍有待监管方、科学界与产业进一步探讨。

赵童还指出，过去一年法国的一系列政策变动——包括一次性电子烟禁令、即将实施的尼古丁袋禁令，以及撤回电子烟油消费税提案——显示出政策制定的复杂性。法国乃至欧盟国家在电子烟监管上，不仅需平衡国内公共卫生目标、政治现实与利益相关方诉求，还必须在欧盟法律框架内运作，并预判未来如《烟草制品指令》（TPD 3.0）修订等制度变化。

“在国家层面与欧盟层面共同构成的双层治理结构下，监管决策往往并非单纯由科学结论决定，”赵童表示，“而是在科学证据、公众认知、政治可行性与欧盟制度约束之间不断博弈与协商的结果。”

在这一背景下，他认为，全面、透明且方法学严谨的科学研究愈发关键，应成为各方讨论的共同基础。同时，产业界不应被动等待。

“依赖减害逻辑的企业，需要更积极地参与政策讨论，提交数据，展示合规能力，”他说，“等待监管尘埃落定，并不是战略。”

作为欧盟重要的尼古丁产品市场之一，法国的监管走向，或将成为欧盟如何在确认减害价值的同时加强产品治理的风向标。对国际品牌、监管机构以及供应链企业而言，法国案例显示，讨论的焦点已不再是“电子烟是否低于卷烟风险”，而是“如何在更复杂的监管框架中管理其风险”。

2Firsts将持续关注2026年法国电子烟监管政策的最新进展。

封面图： 2Firsts制作（AI生成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