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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30年控烟专家:卷烟吸烟率下降是烟草减害的重要进展|2Firsts专访

6小时前
两个至上
6小时前
研究烟草减害30多年,什么最让美国路易斯维尔大学教授布拉德·罗杜意外?是危害较低的烟草替代产品至今仍受到反对。 在马尼拉接受2Firsts独家采访时,罗杜表示,即使尼古丁产品使用人数增加,只要卷烟吸烟率下降,也应视为公共卫生进步。他还谈到了尼古丁与癌症的争议、瑞典口含烟经验及美国青少年电子烟问题。 对于FDA,他肯定近期的监管进展,但批评审批缓慢、风险沟通不足。至于世卫组织是否会改变态度,他认为这一转变意义重大,却不看好短期内发生。

封面图:2026年11月,布拉德·罗杜(Brad Rodu)在菲律宾马尼拉一个减害活动上发表演讲。(图片来源:2Fir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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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减害研究: 罗杜表示,研究烟草减害30余年,最让他意外的仍是低风险烟草替代产品持续遭到反对。他认为,即使尼古丁使用增加,卷烟吸烟率下降仍是公共卫生进步。

尼古丁与癌症: 罗杜认为尼古丁本身不会导致人类患癌。2Firsts另外查阅的研究则发现,使用瑞典式口含烟与部分癌症风险升高存在关联。

瑞典减害经验: 罗杜通过瑞典男女在吸烟、口含烟使用习惯及肺癌死亡率方面的历史差异,解释他对烟草减害的研究判断。

青少年使用问题: 罗杜强调尼古丁袋行业应防止未成年人使用产品,但认为保护青少年不能只依赖企业,家长和青少年自身也有责任。

FDA与世卫组织: 罗杜肯定FDA近期监管进展,但批评审批缓慢、风险沟通不足;对于世卫组织短期内改变态度,他并不乐观。

2Firsts

2026年11月20日

11月10日,菲莫国际(Philip Morris International,PMI)在菲律宾马尼拉举办Technovation Manila活动,约550人到场,围绕烟草减害、科学研究及无烟产品创新等议题展开交流。

活动期间,美国路易斯维尔大学医学院荣休教授布拉德·罗杜(Brad Rodu)接受2Firsts独家采访。他表示,即使其他尼古丁产品的使用人数增加,只要卷烟吸烟率下降,就应将其视为公共卫生领域取得的进展。

罗杜拥有口腔病理学和癌症研究背景,2005年至2025年担任路易斯维尔大学烟草减害研究讲席教授。他从事烟草减害研究已逾30年,长期关注无烟烟草替代卷烟的健康影响,并参与相关科学研究与政策讨论。

此次采访中,罗杜谈到了尼古丁与癌症风险、瑞典口含烟的使用经验、美国青少年电子烟使用情况、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近期监管决定,以及烟草减害的未来发展。

回顾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研究经历,罗杜表示,最让他意外的是,他认为危害远低于卷烟的替代产品至今仍受到广泛反对。

“最让我意外的,是人们对一种危险性低得多的烟草使用方式的反对。”(“What surprises me most is the opposition to a much safer form of using tobacco.”)

卷烟使用减少后,如何看待尼古丁与癌症风险?

如果卷烟吸烟率下降,但其他尼古丁产品的使用增加,应如何衡量公共卫生是否取得进步?

面对2Firsts的这一提问,罗杜认为,没有必要将成年人继续使用尼古丁本身视为问题。

“如果吸烟率降至接近零,我不认为更多人使用风险较低的尼古丁产品有什么问题。”(“I don't see a problem with uptake of safer nicotine products if smoking goes to near zero.”)

罗杜认为,与吸卷烟有关的主要疾病并非由尼古丁本身直接引起。他将尼古丁与咖啡因作比较,认为两者对人体的作用存在相似之处,但并不完全相同。

他指出,两者在历史上的主要区别之一是摄入方式:人们通常通过饮料摄入咖啡因,而尼古丁长期以来主要通过点燃烟草、吸入烟雾摄入。

根据FDA资料,卷烟烟雾中含有7000多种化学物质,其中70多种可致癌。

“但尼古丁本身并不危险。它会使人上瘾。”(“But nicotine itself is not dangerous. It's addictive.”)罗杜说。

他认为,对于已经形成尼古丁依赖的吸烟者,应当推动他们改用危害较低的尼古丁摄入方式,而不是继续吸入卷烟烟雾。

当被问及科学界对尼古丁与癌症关系存在不同看法时,罗杜提到了瑞典式口含烟(snus)的流行病学研究。Snus是一种含烟草的口用无烟烟草产品。

罗杜表示,相关研究没有发现使用snus的瑞典男性癌症发病率高于不使用者。他还质疑,细胞实验得到的研究结果是否能够直接用于判断尼古丁对人体的影响。

“尼古丁本身不会导致人类患癌。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它会致癌。”(“Nicotine itself does not cause cancer in humans. We don't have any evidence for that.”)他说。

采访结束后,罗杜在回复2Firsts的邮件中表示,据他所知,目前没有专门研究尼古丁本身与癌症关系的流行病学研究。他向2Firsts提供了多篇关于无烟烟草与癌症的研究文献,其中包括彼得·李(Peter Lee)和简·哈姆林(Jan Hamling)于2009年发表的一篇系统综述。

此外,2Firsts独立查阅了2023年发表于《国际癌症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ancer)的一篇系统综述。该研究发现,仅使用瑞典式口含烟的人群在部分癌症类型上存在风险升高的证据,但不同癌种的证据确定性从中等到极低不等。这项研究评估的是snus使用,而非单独摄入尼古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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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2009年瑞典北部25—64岁人群的吸烟、瑞典式口含烟(snus)及两者同时使用的比例变化,按男性和女性分别统计。数据来自北瑞典MONICA调查,不代表瑞典全国水平。(图源:Rodu等,Scandinavi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2013年,图1)

瑞典经验:男女吸烟习惯与肺癌死亡率差异

罗杜表示,他对瑞典的兴趣始于对世界卫生组织(WHO)历史肺癌死亡率数据的研究。

他将肺癌称为反映吸烟情况的“哨兵疾病”(“sentinel disease”),认为一个地区的肺癌死亡率能够为了解当地过去的吸烟状况提供线索。

在查阅可追溯至1950年的统计数据时,他注意到瑞典男性的肺癌死亡率相对较低。

罗杜认为,这与瑞典男性吸卷烟的比例较低、长期使用口含烟有关。

“我必须去瑞典弄清楚原因。”(“I must go to Sweden to understand why.”)他回忆自己当时的想法。

2002年,罗杜前往瑞典开展学术休假研究,与当地研究人员合作调查烟草使用情况及吸烟相关疾病。

在他与菲利普·科尔(Philip Cole)2009年共同发表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利用2002年前后的数据,比较了25个欧盟国家的肺癌死亡率。该论文也是罗杜在采访结束后向2Firsts提供的资料之一。

研究显示,在45岁及以上男性人群中,瑞典的年龄标准化肺癌死亡率为每10万人77人,而所比较国家的总体水平为每10万人166人。

同一项研究还显示,在所比较的25个国家中,瑞典女性的肺癌死亡率排在第六高。

罗杜认为,瑞典男女历史上的吸烟和口含烟使用习惯存在明显差异,这是理解该国烟草相关疾病变化的重要线索。

他指出,瑞典女性过去吸卷烟的比例较高,使用snus的比例则低于男性。不过,如今越来越多的瑞典女性开始使用snus和尼古丁袋。

罗杜及其合作者2013年发表的另一项研究记录了瑞典北部两个地区较低的吸烟率及当地的snus使用情况。

该论文披露,罗杜的研究获得瑞典火柴公司(Swedish Match)、雷诺美国公司(Reynolds American)、奥驰亚集团(Altria)和英美烟草公司(British American Tobacco,BAT)向路易斯维尔大学提供的非限制性资助,以及肯塔基研究挑战信托基金(Kentucky Research Challenge Trust Fund)的支持。论文作者表示,上述烟草制造商没有参与该项研究。

罗杜认为,瑞典经验说明,无烟烟草产品有可能帮助减少卷烟使用。不过,这些历史人口统计比较本身,并不能确定卷烟使用下降有多大程度是由snus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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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2004年瑞典与其他欧洲国家45岁及以上男性肺癌死亡率的历史变化。该图显示不同国家的死亡率差异,但不能单独证明瑞典式口含烟对肺癌死亡率的因果影响。(图源:Rodu与Cole,Scandinavi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2009年,图1)

青少年电子烟使用:尼古丁袋行业应吸取什么教训?

当被问及尼古丁袋行业应该从电子烟的发展中吸取哪些经验时,罗杜谈到了美国青少年使用电子烟所引发的争议。

他认为,美国社会对电子烟的反对,很大程度上受到青少年使用问题的推动。

罗杜承认,2018年至2019年,美国青少年电子烟使用率曾大幅上升,但此后几年又出现下降。

在他看来,当时使用人数的激增很可能具有暂时性,并不完全意味着这些青少年形成了长期尼古丁依赖。

“更多是一种尝试。”(“It was more experimentation.”)他说。

不过,罗杜同时强调,防止未成年人使用烟草和尼古丁产品十分重要。

他认为,尼古丁袋制造商与其他烟草产品制造商一样,应努力避免产品在青少年群体中大规模流行。

但他也指出,青少年使用烟草的问题不能完全归咎于企业。

“我认为,青少年使用烟草并不只是行业的问题。”(“My opinion is that teen use of tobacco is not exclusively an industry issue.”)

罗杜表示,家长和青少年自身也负有责任。他认为,青少年经常会尝试一些与成年人有关的行为,但社会仍应尽可能保护儿童。

罗杜肯定FDA近期进展,但批评其风险沟通不足

谈及美国FDA近期对尼古丁产品作出的监管决定,罗杜认为,该机构似乎正更加积极地依据科学证据评估无烟替代产品。

10月30日,FDA通过烟草产品上市前申请(PMTA)审查程序,授权24款VELO尼古丁袋产品在美国上市销售。

此前的6月30日,FDA还允许20款ZYN尼古丁袋产品在营销中使用特定的降低风险声明。这些产品已于2025年1月获得上市销售授权。

罗杜将FDA近期依据科学证据授权无烟产品的努力视为积极进展,但同时强调,自己并不掌握FDA内部决策的信息。

他仍然批评FDA的审查速度过慢,认为应当让吸烟者获得更多替代产品选择。

罗杜指出,不同吸烟者对产品有不同偏好,只有少数几款产品难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他还认为,FDA应加强有关不同烟草和尼古丁产品健康风险差异的公众教育。

罗杜表示,FDA过去未能充分帮助美国公众及医疗卫生专业人员理解这些风险差异。不过,他对FDA烟草产品中心(Center for Tobacco Products,CTP)近期更加重视公众教育的迹象表示鼓励。

烟草公司转型与未来五年:罗杜期待世卫组织改变态度

对于大型烟草公司在减少吸烟相关危害方面还有哪些不足,罗杜没有提出具体的经营建议。

他解释说,自己的专业领域是烟草相关的健康、疾病和死亡问题,而不是企业管理。

“我不可能声称自己有管理烟草公司的经验。”(“I couldn't possibly claim to have any experience in managing a tobacco company.”)他说。

不过,罗杜对烟草公司投资无烟产品持积极态度。

“当烟草公司开始关注无烟产品时,我看到了进展。”(“I see progress when tobacco companies are interested in smoke-free products.”)

他认为,大型烟草公司越来越意识到卷烟销量长期下降的趋势,并正在为吸烟者开发替代产品。

谈及未来五年可能对烟草减害产生重大影响的变化,罗杜首先提到了世界卫生组织的立场。

他认为,世卫组织的态度影响着许多国家的烟草政策讨论,也影响着吸烟者能否获得他认为危害较低的替代产品。

“我认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最重大变化,就是世卫组织改变态度。”(“I think the biggest thing that could happen would be a change in the WHO's attitude.”)他说。

罗杜还提到英国、日本和瑞典的市场变化。他认为,这些国家替代性尼古丁产品的使用增加,与卷烟销量下降的趋势同时出现。

他同时提到,美国约有1800万电子烟使用者。

采访结束后,罗杜向2Firsts提供了一篇2026年发表于医学期刊《NEJM Evidence》的研究。该研究根据2024年美国全国健康访谈调查(National Health Interview Survey,NHIS)数据估算,当年美国18岁及以上成年人中,每天或部分日子使用电子烟的人数约为1779万。

罗杜认为,随着这些国际市场趋势持续发展,世界卫生组织最终将越来越难以忽视烟草减害。

不过,对于世卫组织是否会在近期调整立场,他并不乐观。他表示,目前几乎看不到政策方向发生变化的迹象,也不认为短期内会出现重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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