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Firsts特稿｜俄罗斯的电子烟政治：地方政府在立法僵局中继续推进禁售

要点速览

• 多地州长积极推动电子烟禁售试点，获得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公开支持。
• 尽管地方试点推进迅速，但全国性禁令在国家杜马屡次搁置或推迟，至今未成定案。
• 最新在审议的法案提议禁止在公共交通站点销售含尼古丁产品，表明联邦层面采取渐进式管控。
• 商界批评人士警告，若全面禁令贸然实施，将对财政收入造成冲击并刺激非法市场扩张。

2Firsts，2025年10月28日（作者：Vladislav Vorotnikov） —— 俄罗斯的反电子烟行动正在地方层面加速推进，多地州长争相实施电子烟销售禁令，这一举措如今得到了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支持。尽管联邦层面的立法工作依然停滞不前，地方政府已加大执法力度，引发有关青少年保护、税收损失与监管策略的全国性讨论。

地方力推电子烟禁售，普京表态支持

俄罗斯南部达吉斯坦共和国（Dagestan Republic）州长谢尔盖·梅利科夫（Sergey Melikov）已公开向国家杜马（State Duma，即俄罗斯议会下院）呼吁，将该共和国列为禁止电子烟销售的试点地区之一。达吉斯坦政府新闻办公室于10月20日通过社交媒体发布了相关声明。

梅利科夫在声明中表示，在卷烟消费下降的同时，电子烟在俄罗斯的使用呈上升趋势。他指出，电子烟的主要用户是青少年，这说明现有的销售限制措施并不充分。

“我认为，实施这种[电子烟销售]禁令，将有助于降低与电子烟相关的人群发病率。”梅利科夫表示。

允许俄罗斯各地区独立设定电子烟销售限制的倡议，早在去年已有讨论。2025年8月23日，下诺夫哥罗德州（Nizhny Novgorod）州长格列布·尼基京（Gleb Nikitin）在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会晤时重新提出该建议，使其重新获得关注。

尼基京再次将“保护年轻一代的健康”作为该举措的核心理由之一。

“首先，电子烟消费问题正呈现年轻化趋势；其次，它正在被视为理所当然，被社会接受为正常现象。”尼基京指出。

对此，普京明确表示支持。

“你就当我已经同意了，这是一个好提议。”普京说。

预计沃洛格达州（Vologda region）也将成为最早实施电子烟禁令的地区之一，因为该地区州长格奥尔基·菲利莫诺夫（Georgy Philimonnov）一直是电子烟的坚定反对者。

在2025年5月23日接受俄罗斯商业媒体《RBC》采访时，菲利莫诺夫将电子烟称为“一种种族灭绝的武器”，并透露该地区已通过行政手段向电子烟门店施压，率先推进销售限制。

“由于我们没有相关监管法规，也未被授予[合法限制电子烟门店运营的]权限，我们将逐一检查每家门店是否存在违规行为。”菲利莫诺夫表示。

事实上，过去几个月，沃洛格达州的电子烟门店面临的卫生、消防和税务检查大幅增加，执法压力持续上升。

反复拉锯

在8月23日会议之前，允许地方政府禁止电子烟销售的倡议一度被认为已经失败。

该提案最初于2024年12月4日在国家杜马注册，但在2025年7月10日的会议中被否决。

过去一年中，俄罗斯立法者持续加大对电子烟行业的监管力度，但始终未推动全面禁令的实施。

2025年10月21日，国家杜马在一读中通过了一项法案，拟禁止在公交站等公共交通站点投放含尼古丁产品的广告。

立法者在法案说明中表示，该措施旨在“减少烟草和电子烟产品在地域上的可获得性，并有助于降低人群中的尼古丁消费”。

然而，俄罗斯卫生部门官员与国家杜马主席维亚切斯拉夫·沃洛金（Vyacheslav Volodin）多次承诺推进的全面电子烟禁令，仍在持续推迟。

2025年8月23日，沃洛金在其社交媒体上表示，将在两个月内推动该禁令在议会通过。他称，根据自己社交平台上的民调，大约74%的参与者支持全面禁止电子烟销售。

俄罗斯的反电子烟运动推进缓慢，既有社会层面的原因，也与经济利益密切相关。

据健康保护非政府组织Health Nation估计，俄罗斯政府2025年预计将通过对尼古丁原料和无烟草含尼古丁混合物征收消费税，新增约500亿卢布（约合6.2亿美元）的税收。该组织正积极推动全国范围内的电子烟销售禁令。

尽管已有准备将电子烟市场的监管权下放至各地区，全国性禁令仍未正式落地。

2025年9月10日，国家杜马健康保护委员会主席谢尔盖·列昂诺夫（Sergey Leonov）在俄罗斯议会官方刊物《Parliament Gazette》中表示，有关禁止电子烟销售的法案将在2025年底前做出决定。

“如果禁止电子烟销售，这些产品将在合法市场中消失。有人担心这会催生黑市。但即使目前在合法状态下，市场上60%的产品也是假冒伪劣。”列昂诺夫表示。

“禁令一旦实施，假货市场将明显收缩。但最重要的是，儿童将无法再轻易获得电子烟。他们将无法在地下通道等地购买电子烟，而内务部也将有法律依据惩处售卖行为，因为届时该行为将被视为违法。”他补充道。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俄罗斯商界对地方和联邦层面实施电子烟禁令的前景普遍持怀疑态度。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电子烟商家在接受下诺夫哥罗德媒体NN采访时表示，俄罗斯电子烟市场规模已相当庞大，若强制关停，将给国家财政造成巨大损失。

“在俄罗斯，几乎每两人中就有一人吸烟。如果真的全面关闭，那就是切断重要税源，简直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位商家表示。

“我认为这不过是某些人在选举前搞的政治操作。一旦他们意识到税收流入了灰色地带，就会改口。原本还能收税，到头来却要花钱去管控灰市。这是经济自杀。”他补充道。

俄罗斯科学院经济学博士尼基塔·克里切夫斯基（Nikita Krichevsky）在接受NN采访时表示，允许各地区独立实施电子烟禁售，并非胜利，而是近年来一直游说限制电子烟的大型烟草公司的一次“惨败”。

克里切夫斯基指出，地方禁令在执行中会产生局部且不可预测的影响，这最终可能彻底扼杀全国推广的可能性。

“看起来，尼基京已经将此前面向整个市场的打击压缩到了一个地区。”他说。

地区试点能否走向全国政策？

另一方面，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地方试点有望为更广泛的电子烟禁令铺路。

俄罗斯律师协会（Association of Lawyers of Russia）成员亚历山大·米特留克（Alexander Mitryuk）表示：“全面的电子烟禁令应逐步在特定地区实施，作为试点，并配套建立健全的监管机制，以便未来推广至全国。”

米特留克指出，逐步推进的地方限制措施，可能成为不同于哈萨克斯坦的可行替代方案。在哈萨克斯坦，全面禁售的尝试并未减少吸烟人群，反而促使灰市迅速扩张。

封面图由ChatGPT生成